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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書中的民主?  從《黑鏡》Arkangel思考劍橋分析事件與反同婚公投
13 小時 ago

臉書中的民主? 從《黑鏡》Arkangel思考劍橋分析事件與反同婚公投

這個四月發生了兩件事。

一,臉書5000萬用戶個資數據遭劍橋分析公司取用,並利用這些數據與川普競選團隊合作,操作了2016 年的美國總統大選,祖克柏為此出席美國聽證會受詢並道歉。

二,中選會通過下一代幸福聯盟所提的三項公投案,包括「你是否同意民法婚姻規定應限定在一男一女的結合?」、「你是否同意在國民教育階段內,教育部及各級學校不應對學生實施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所定之同志教育?」、「你是否同意以民法婚姻規定以外之其他形式來保障同性別二人經營永久共同生活的權益?」。若三項提案達28萬人連署,將正式進入全國公投。

這兩件事應該被視為某個更隱性問題所衍生的社會徵兆。在什麼意義上?在它們共有的社群網路中的政治性上。前者戳破了臉書作為民主中立的公共平台的幻象,後者揭露了臉書作為民主溝通的討論平台的困境。

臉書如何製造民主中立的公共平台幻象?

在《黑鏡》第四季的Arkangel裡,母親找回失蹤的女兒後帶他到Arkangel公司植入家長監控設備,這個設備有兩個主要功能:監控與濾鏡。

一方面,母親能看到女兒眼中的畫面,另一方面,所有家長認為兒童不宜的物件都會在兒童眼中自動產生馬賽克。劇情轉折於監控設備開始產生反效果,母親在墓碑前的哭泣被馬賽克,上學路上有攻擊性的狗被馬賽克,就連外公發病暈倒在地的樣子也被馬賽克,導致延遲就醫。

監控設備使家長看見小孩所見的一切,小孩自身卻再也看不見社會現實。

在這裡,家長、Arkangel公司、小孩的三角關係,不就像祖克柏、臉書、用戶的三角關係嗎?一方面,為配合廣告營收,演算法盡量讓你看見你想看見的,這必須以用戶過往的所有資訊(貼文、通話紀錄、瀏覽紀錄)為基礎,這也是劍橋分析事件之所以可能的前提。

另一方面,為配合特定意識形態,演算法會過濾他們不想讓用戶看見的內容,如前陣子臉書封鎖發表批評中國言論貼文的帳號,或者查禁含有自殺訊息的貼文,這裡沒有真正的言論自由。

你看到的一切,是你想看到的以及他們想讓你看到的,這是臉書的監控與濾鏡。

劍橋分析事件進一步暴露了臉書說的與做的不同。祖克柏最常說的一句話是:「讓世界更開放、連結更緊密」(Making the world more open and connected)。但如果我們檢視祖克柏從臉書創立至今(2004-2018)的論述演變,就會發現,臉書創立初期的自我定位不是連結全球公民,而時提供大學生一個可以尋找親朋好友的平台。

用祖克柏自己的說法,臉書是線上通訊錄(online directory),而不是社群網路(social network)。然而,從2009-2010年開始,祖克柏對臉書的立場大幅轉變,目標用戶從大學生改為全球性事業,社群被召喚了出來,更重要的是,祖克柏往後的論述開始頻繁使用分享(share)、開放(openness)、參與(participation)、連結性(connectivity) 這類自由民主的修辭,試圖使人們相信,臉書不只是一家科技公司,更是一個社會的民主討論平台。(註一)

(註一:Anna Lauren Hoffmann, Nichola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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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Y專欄】《水底情深》:從被詛咒到被神化的他者
1 個月 ago

【超級Y專欄】《水底情深》:從被詛咒到被神化的他者

第90屆奧斯卡最佳影片《水底情深》得獎後,各種評論立刻淹沒了電影本身,資深影評分析近幾年墨西哥導演(戴托羅、伊納利圖、阿方索卡隆)蟬聯奧斯卡獎背後的政治意涵。

女性主義者批評這是一部看似自主追求愛情實則讓女性完全噤聲的故事,老影迷則哀悼好萊塢已淪為政治正確的意識形態製造機,在各種批評中,有一種聲音是永不缺席的:難道我們不能回歸故事本身,正視導演想傳達的價值嗎?

但是,直接分析《水底情深》必然會是失敗的,那只適合有內容堆疊的故事。導演戴托羅為我們暗示了另一種分析路徑,他在訪談中表示,《水底情深》的故事改編自小時候看的電影《黑湖妖潭》(Creature from the Black ) (1954) 在另一則訪談中,他提到自己認為《水底情深》是新版的《美女與野獸》。

因此,有另一個適合《水底情深》的解讀策略,即是探詢《水底情深》如何改、又在什麼意義上新?

在《黑湖妖潭》中,一位白人男性博士在野外意外發現水怪的斷手,企圖找尋這個未知的生物,因此帶著一群具有冒險精神的白人男子與女主角進到蠻荒的亞馬遜黑湖。水怪的形象被刻劃成殘暴又好色,殺害外來的文明男性並抓走了他欲求的女人。

而在《水底情深》裡,敘事結構不變,內容卻完全顛倒過來。斷掉手指的是白人長官,不是水怪。形象殘暴又好色的是白人長官,不是水怪。《黑湖妖潭》中的白人男性從水怪那裡搶走了他得到的女人,而在《水底情深》裡白人男性又給水怪歸還了一個女人。

這樣的倒反關係是如何產生的? 《水底情深》與《美女與野獸》的比較提供了一個基礎。 《水底情深》跟《美女與野獸》的一個主要差異是,在結局的設定上,人魚並沒有變回另一個人型的原貌,像野獸最後變成夢寐以求的王子一樣,相反的,他呈現出的就是真實的自我,人魚就是王子。

神話學者Marina Warner也發現,當代各類童話故事的改編版本中,野獸有越來越少變回原樣的趨勢。

《史瑞克》的結局就是一個例子,當史瑞克親吻費歐娜時,公主並沒有變回白天的人樣,反而藉此得知自己真實的樣貌。

在這個意義上,《水底情深》不是歌頌跨物種愛情的奇幻故事,人魚始終是個隱喻,是一個被眾人視為怪物的他者,因而也沒有什麼咒語好解除的,如果他的自我認同跟我們不一樣,那是因為他原本就是那樣。

帶著作為隱喻的水怪回到《水底情深》與《黑湖妖潭》的倒反關係,上述問題便有了解答,如果過去在他者那邊的現在都到了白人這邊,不正是因為,原本的他者就是白人自己的投射與幻想?從1950年代的《黑湖妖潭》到21世紀的《水底情深》,對映的是好萊塢,因而也是美國大眾文化對他者的投射與幻想的演變。

那麼是什麼樣的投射?什麼樣的幻想?

與《黑湖妖潭》同時代的精神分析家法農(Frantz Fanon)在他的著作《黑皮膚,白面具》(1952)裡試圖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在白人的想像裡,黑人永遠是性能力強的象徵?」

法農指出,這種難以根除的印象源自於,作為被殖民者的黑人一開始只是工具性的存在,白人殖民者將自己被文明壓抑的性慾望以及隨之而來的自卑感,投射到被歸類為非文明的黑人身上,無論在意識上或無意識上。

因此,在白人眼中,黑人只是一支陰莖。我們幾乎只要把黑人兩個字改成水怪,就可以理解為何1950年代的怪獸片如此的暴力與性欲充沛,只要比較一下1970年代美國民權運動以後的怪獸片這點就會昭然若揭。

然而,《水底情深》卻不是如此,因為美國人要面對的他者,以及面對他者的態度已經不同於半個世紀以前。

黑人當然是一部分,但焦點轉移向了認同政治,亦即在文化、族群、性取向上我自認為什麼身分?而別人尊不尊重我的自我認同?這種轉向從今年入圍奧斯卡最佳影片的電影主題比例就可看出端倪。

《黑湖妖潭》跟《水底情深》有一處很大的不同,前者是女主角進入未知他者的世界,但後者是未知他者來到女主角的世界,為什麼今日不能想像一個啞女落入充滿水怪人魚世界的故事?我認為至少一個原因是,《水底情深》對於他者的想像中避不開目前歐美社會的移民、難民問題,人們不可能想像啞女落入充滿水怪人魚世界的故事,正如同不可能想像一個歐洲女性掉入敘利亞戰區或美國女性越過美墨高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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